(一)
西醫與中醫都是維護人類健康的醫學手段,但兩者無論在指導思想、認識對象、認識角度,還是在治療方法與價值導向等方面,都有著根本性的不同。
——西醫把人視為一個一個的局部,重視局部性;中醫則把人視為內部臟器相互聯系著的、不斷變化著的系統性整體,具有綜合性、整體性、全息性。古人云:“身者,生之舍也。”身體是生命的房子,生命走了房子還會在,還可以解剖。但只研究房子,能得到關于生命的根本的認識么?”這是關慶維先生的質問。
——西醫是以人體解剖學為基礎的生物醫學,重形而下之“術”;中醫是以人體系統論為基礎的生命醫學,重形而上之“道”。西醫著眼于人的形而下層面即生物層面,通過看得見、摸得著、可以還原、可以邏輯推演的方式進行診治,是通過對人體的形而下實體進行干涉以圖控制疾病,處于“器”和“術”的層面;而中醫的思維方式是“象思維”,是面對人體形而上層面即生命層面的醫學,通過恢復人體形而上統領形而下的本能,達到讓人體回到健康狀態的目的,因此中醫是“道”,其維度高于西醫。
——西醫就病施治,以治標為多;中醫則追根溯源,以治本為主。
——西醫擅長急癥的救治,對于慢性病缺乏有效辦法;很多中醫也能夠救治急癥,但更長于慢性病和老年病的治療。
——西醫關注人的病,重在對癥下藥,旨在依靠藥物迅速攻克疾病;中醫則關注病的人,重在調理人的身體,以提高患者自身元氣來克服疾病。
——西醫突出針對性、直接性和對癥治療;中醫則講究辯證性、間接性和相互聯系。
——西醫以化學藥物為主;中醫則以植物藥物為主。
——西醫外科具有明顯優勢;中醫則在內科上有獨到之處。
——西醫的主要治療方式是服藥和手術;中醫的治療手段相對更豐富,除了服藥,還有針灸、艾灸、氣功、導引、砭石、推拿等等,各種手段相輔相成,簡便易行。
——西醫精確、對癥、單一,故對疑難雜癥無效;中醫則模糊、寬譜、綜合,故可附帶掃除疑難雜癥。
——西醫治療,副作用較大;中醫治療,副作用較小。
——西醫治療,費用高昂;中醫治療,費用低廉。全國患者每年因西醫治療而支出的高昂費用可謂天文數字,人財兩空者不計其數,醫療費用之高已成國人不可承受之重。
——西藥具有對癥的固定性和精確性,一旦新的疾病出現,就缺乏對癥藥物,需要重新研發和試驗新藥,這是以萬變應萬變;中醫則可以針對不同疾病,以原有藥材靈活配伍,組合成新藥以應對新的疾病,是謂“以不變應萬變,萬變不離其宗”。
——西醫因病施藥,對癥下藥,對于不同人的同一種病,采用標準化用藥;中醫則因人施藥,即使不同患者所患為同一種疾病,也會因患者身體情況不同而開具不同的處方。
——西醫門類劃分很細,長于專精,失之細碎,馬路警察各管一段,患者往往弄不清該掛哪個科;中醫門類劃分不細,長于整體和綜合。
——西醫是工業經濟模式孕育的標準醫學,因其標準化、精確化,便于學習,便于掌握,便于推廣,適合于大堂授課;而中醫是中醫是小農經濟模式孕育的經驗醫學,因人施治,是不標準、不精確的,甚至是憑感覺的,因此不容易學習,也不易推廣,其傳授不適合于大課堂,必須依靠師徒關系口傳心授,耳提面命。
——學習西醫,只要努力,容易合格,成批畢業,行醫無礙;而學習中醫,除了努力,還需悟性,成才不易,一旦弄通就是大才。猶如人們評價陜西人的一個說法:“十陜九不通,一通就成龍。”中醫亦然。為什么好中醫特別少?原因即在于此。
——西醫之大者,往往是嫻熟、精湛的技術專家,以外科為甚;中醫之大者,往往是具有哲學思維、精通傳統文化的智者。
——西醫之庸醫,強于中醫的庸醫;中醫之大醫,高于西醫的大醫。
——西醫重視發病后的治療環節;中醫則除了治療,還重視治未病,擅長養生調養,預防疾病,以及病后的養生康復。
——西醫強調標準化治療,并不重視氣候與時間對治療的影響;中醫則含括了哲學、天文、地理等知識,重視不同地域、氣候和時段對疾病與治療的影響。
——西醫依賴設備,檢查指標,給人以精確和科學的感受;中醫主要依靠醫生,望聞問切,讓患者覺得簡陋和落后。
——在診斷上,中醫的望聞問切如掌握嫻熟,則早于、高于西醫的機器診斷;如不嫻熟,則不及機器診斷。有些西醫的機器檢測,是中醫的望聞問切無法做到的,是中醫望聞問切是必要補充。
——西醫同樣強調職業道德,但其手段猶如西方人的性格,大刀闊斧,斬釘截鐵,切除、截肢、移植為常用手段;中醫不但講究仁心,還強調仁術,其手段猶如中國人的性格,溫和,謹慎,以調理為主,不輕易動刀。
基于以上比較,我們可以得出的基本認識是:西醫與中醫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醫療體系,兩者各有優勢,中醫優勢更多更大。但中醫長期以來處于邊緣化地位,在醫療體系中的地位和權重很低。
上百年來由西醫主導的醫療體系,導致的總結果是,病人越來越多,疾病種類越來越多,醫療費用越來越高,許多慢性病越來越低齡化,醫院人滿為患,患者痛苦不堪,醫療正在成為各國政府、各個家庭不堪負擔之重。
面對西醫主導的醫療體系,我們不禁要發出這樣的質問:
——要局部,還是要整體?我們人體是一個完整的機體,如果只考慮局部問題、解決局部問題,而破壞人體整體的平衡,造成人體相互關系的紊亂,必然會制造出更多、更復雜的問題。
——要殺毒,還是要免疫?一個健康的人,氣血通暢,抵抗力強,細菌、病毒是無法侵入人體的,這都歸功于自身的免疫系統—防御能力強。長期使用抗生素,會降低人體對疾病的預防能力,而且會增加肥胖、糖尿病,發炎性大腸疾病的發生率。
——治療疾病,還是引發疾病?西醫所有的治療方式都是“對抗療法”,這種療法對很多疾病都只能起到控制作用,而無法根治,不但無法根治,還會引發許多新的疾病。抗生素的對抗,會制造出更加強大的細菌,直至出現終極耐藥細菌;疫苗的對抗,會刺激病毒變異而衍生出更多種類、更加強大的病毒;化療、放療、切除,都無法根除癌細胞的轉移,而且給患者帶來巨大痛苦,更降低人的抵抗力。
——保障家庭,還是毀滅家庭?西醫治療大病的醫療費用動輒十幾萬、幾十萬。以新冠肺炎的治療為例,中醫治療費用每位患者只有四五百元,至多不過數千元;而西醫治療需要十幾萬、幾十萬,乃至上百萬元。西醫治療費用的高昂,不要說患者個人及其家庭無法承受,即使國家財政也不堪重負。
怎么辦?
最好的出路,就是全面實行中西醫結合。
(三)
中西醫是兩個迥然不同的醫學體系,面對人類的疾病,兩者既相互對立、激烈競爭,又相互依存、并肩合作,構成了對立統一的關系。
有人說,中西醫根本無法結合,因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醫學。我認為,恰恰因為不同,才有結合與互補的空間。中西醫不是可否結合的問題,而是如何結合的問題。筆者贊同北京同仁堂名醫館館長關慶維先生的觀點:“中醫是高維度的‘象醫學’,不可用低維度的生物醫學的標準和規律,來評價、指導甚至約束中醫藥學。”恰恰相反,由于中醫是一門整體醫學,善于整體把握、綜合治療,因此中西醫結合應以中醫為主導,以道馭術,在中醫的理論體系下使用西醫藥,把西藥作為中醫的化學藥來使用,這樣會讓西藥療效最大化,而副作用最小化。
盡管中醫藥的發展很不理想,但西醫仍然從中醫的整體理論中得到了啟示,免疫球蛋白這種有利于改善人的整體免疫力的藥物,就是在中醫整體理論的啟示下研制的;西醫在治療過程中輔以中成藥,也是常見的事;部分西醫甚至開始學習中醫,從而成為素質優良的全科醫生。據筆者所知,日本韓國已經大量注冊了中醫的傳統處方,美國和德國也在系統地對中醫藥進行研究。
從中醫方面看,西醫的部分檢測手段已被中醫廣泛運用,用以輔助望聞問切,或用以驗證治療效果;有些疾病,中醫所開藥物中,往往也包含西藥。從這個角度看,中西醫的結合已在自發地進行著。以筆者自身的經驗來看,兼通中西醫的醫生診斷的思考更為全面,診治的方式更為豐富,治療的效果往往更好。
不過,從目前的情況看,中西醫結合基本上以西醫為主,中醫為輔,這屬于本末倒置。要想使中西醫結合取得更好的效果,就應當解放思想,從醫療領域的崇洋媚外觀念中解放出來,放手推動以中醫主導的中西醫結合機制,形成以道馭術、以整體帶動局部的正常關系。
為了讓中西醫結合普遍化、制度化,筆者建議改變目前中西醫各行其道的局面,而在醫學教育、各級醫院、治療過程和醫療衛生領導結構等各個相關環節全面推行中西醫結合,逐步提高中醫在國家醫療體系和中西醫結合中的權重,并最終過渡到以中醫為主,實現以道馭術。中西醫均應摒棄門戶之見,加強溝通,取長補短。廣大西醫尤其應當祛除西方醫學附帶的優越感,尊重中醫藥和我國的傳統文化,從中汲取智慧和營養。希望衛健委站在推動中國醫學發展、保障中國人民身心健康的高度,重新在全國范圍內提倡西醫學習中醫,大力培養中西兼通的全科醫生。在這個問題上,參與武漢前線抗疫的西醫謝珺博士說得非常好:“我一直熱愛全科醫學,多年從事中西醫臨床實踐工作,實踐思考讓我感覺,懂得中醫的全科醫生才應該是符合中國國情需要的醫生的模型。”